序•第一章 隐秘（1）
序•第一章 隐秘（1） from 楠词 - Solar Network
雨，持续地下着。如纱似雾的雨幕沉沉地笼罩着视线。
楼道里光线昏暗，入口处那盏白炽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着，发出嘶嘶的声响，活像垂死老人最后的喘息。
堆积在过道的杂物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，空气中弥漫着动物尸体和其他什么东西腐烂的恶臭，即使两人紧紧捏着鼻子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依然直冲脑门。
“他就住这种地方？”高个子说着，顺手推倒了挡在过道上的自行车架。铁架倒地时发出的巨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应该是吧，任务单上写的就是4单元302。”稍矮的那个皱着眉头回答，手电筒的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的涂鸦，“这环境也太差了点。”
两人走到走廊尽头，看见了通往楼上的楼梯。他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往上走。天花板渗下的水渍在墙上洇出大片的霉斑，台阶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青苔。寂静的楼道里，只有他们哒哒的脚步声和楼上滴答的水声在回荡。
“快点，这破地方我可不想多待。”站在3楼的矮个子开始催促。
“催催催，催个屁，要不是你找我我还不想来。我还没急，你急什么！？”高个子也不是个老实人，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“为了跟你出来，我把约会都推了，跟你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还想干什么！”
矮个子也没想到他突然就生气了，花两秒略一思考，选择了服软：“行行行，我刚才说话大声了点，对不起，行了吧？”
说话的功夫，高个子也上到了三楼，撇了他一眼，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。
看着那扇斑驳脱漆的木门，高个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，强压下翻涌的怒气，抬手叩响了门板。沉闷的敲门声在潮湿的走廊里回荡，门框上簌簌落下几片朽木碎屑。
等待的几分钟里，走廊尽头渗水的管道传来规律的滴答声。高个子扭头看向同伴，眉头拧成了结：“你确定没找错地方？”
矮个子慌忙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冷光映出他额角的汗珠。他手指颤抖地划拉着信息，结结巴巴道：“没错啊，上面显示就是…就是这儿啊…”
正当矮个子凑近门板准备再次敲门时，门轴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门缝里，潮湿的头发还滴着水，显然刚洗过手。“抱歉，在洗手间没听见。”他警惕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，“你们是…？”
“能进去说吗？”高个子向前半步，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在门槛上。年轻人立即绷紧了身子：“这恐怕…”
“我是张峰！”矮个子突然插话，扯了扯同伴的袖子，“这位是韦久利。我们真是好人！”他挤出的笑容让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。
年轻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，忽然注意到他们鼓胀的背包：“该不会…是来避雨的吧？”
韦久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压低声音：“李奕让我们来的。”看到年轻人瞳孔骤缩，他补充道：“有东西要转交。”
“李奕？”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猛地关上门。隔着门板传来模糊的通话声，时而拔高时而急促。当门再次打开时，年轻人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，脸上混杂着困惑与讶异——他显然没料到老同学会以这种方式，在雨夜派人送来那本逾期三年的《百年孤独》。
韦久利看到了他脸上的神情，知道是成了，便道：“白未先生既然已经确认了，那我们可以进去了。”
白未侧身让开一条缝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李奕那家伙，倒还记得我住这种地方。”
屋内比楼道更显逼仄。脱落的墙皮像干枯的树皮般蜷曲着，天花板的霉斑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某种诡异的图腾。唯一一张木桌缺了角，用几本旧书垫着才勉强平稳。
“随便坐。”白未说着走向角落的老式冰箱，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取出两罐可乐，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在掌心留下蜿蜒的水痕。“可能不够冰。”
张峰接过可乐却没打开，而是从背包里取出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书脊已经有些开裂，但保存得意外完好。
白未接过书的动作有些僵硬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。
白未看了看窗外厚重的雨幕：“要不在我这等雨小点再走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张峰看向韦久利，想让他作决定。
“那，就再等等吧。”韦久利接上。
雨还在下着，屋内的三人都坐在床上。没人说话。
“那个，额……你们是从哪里来的？或者说你们的家乡在哪？”白未在氛围里先绷不住了，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N城。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那可就很远了。”白未强行开启的话题，自己却接不上了。
又陷入沉寂。
“听李奕说，你没有上大学？”韦久利看向白未。
“嗨，天灾都来了，还上什么大学？”他回答。
“天灾？不是遏制住了吗？”张峰疑惑。
“这个骗骗普通人就可以了，”白未顿了顿，“只要愿意去查，还是有些蛛丝马迹的。”
“可是天灾来不来和你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？”韦久利发现了问题。
“额……”白未有些惊讶，不过也就一点点，“我高考失利，没钱复读。”
韦久利刚想说什么，张峰却抢先道：“对了，李奕说过几天有个同学聚会，问你要不要去。”
白未摩挲着下巴，沉思了一会，说：“让我考虑一下。”
月光被重新隔绝在外，屋内只剩下冰箱运作时断续的嗡鸣。
“行了，不用送了。” 楼道出口，韦久利拒绝了白未送他们回去的提议。